电影《铡美案》的诸家之中,最富传奇色彩的要数对后世影响最大的一个京剧流派——谭派了。
自谭元寿高祖谭鑫培先生创京剧“谭派”至今,谭家已经前后历经七代人,
成为独一无二的七代梨园传奇世家。
谭鑫培 (1847一1917)原名金福,艺名小叫天,湖北江夏人。父亲谭志道为汉戏老旦演员。谭鑫培幼年随父来京,先后入小金奎班、三庆班,演武生兼演武丑,班主程长庚十分器重,收为义子。后与四喜班的孙菊仙、春台班的汪桂芬,成鼎足之势,被称“老生新三杰”,声誉大震,有“无腔不学谭”的说法。半个多世纪以来,京剧老生多宗法谭鑫培,世称“谭派”。他博采众长,融会贯通,创造和发展了京剧老生的表演艺术。他嗓音甘甜圆润,刚柔相济,唱腔悠扬婉转,长于抒情,有时略带感伤。他的武功根底坚实纯熟,动作灵活洒脱,乾净洗练,重于做工,善于刻画人物。他文武昆乱不挡,能戏甚多,其代表剧目有《空城计》、《当鐧卖马》、《李陵碑》、《击鼓駡曹》、《定军山》、《战太平》、《武家坡》、《汾河湾》、《四郎探母》、《洪羊洞》、《捉放曹》、《连营寨》、《打渔杀家》、《战宛城》,以及武生戏《神州擂》、《攻潼关》、《连环套》、《金钱豹》、《五人义》等等。
“谭派”艺术影响深远,余叔岩、高庆奎、言菊朋、马连良、周信芳各老生流派,均师承谭派艺术。
谭有七子,第五子谭小培为民初著名老生,其后谭富英、谭元寿均为著名老生。
光绪、宣统年间,谭鑫培入宫承应,历经20年。特受慈禧太后赏识,以至于赐四品顶戴,赏黄马褂,声名臻于极致。
谭鑫培也是百年前,中国第一部电影,京剧《定军山》的主演。
20世纪初,京城流传着这样一句话,“国自兴亡谁管得,满城争说叫天儿”这个叫天儿,就是谭鑫培。
谭鑫培之死也颇具传奇性。
当年谭鑫培最喜欢的一出戏叫《碰碑》,就是《杨家将》里面那个杨继业碰碑而死的故事。这也是谭鑫培最忌讳的一出戏。因为凑巧他和杨继业一样,也有七个儿子、两个女儿、一个义子。
而最后,谭鑫培果然就死在杨家戏上。
那是清末民初,盛行堂会戏,满清的王公贝勒之后,北洋军阀们也都异口同声宣称无谭不欢,或是非谭莫乐。
1917年的一次堂会,就成了谭鑫培的人生绝唱。
那时,有一个军阀叫陆荣廷,由南方来到北京,逼着谭鑫培以70余高龄演出《洪羊洞》,就是杨六郎病死的那出戏。
戏演完了,谭鑫培吐血而死。
谭元寿的祖父谭小培,秉承正宗的谭派风格唱老生,对谭派的承前启后,起到重要作用。谭小培中年以后,发现他的儿子谭富英天赋特好,于是决定退出舞台,专心培养儿子。这样谭氏的第四代掌门人就是谭元寿的父亲谭富英了。
上世纪30年代初,报纸上曾有一幅关于谭门祖孙三代的漫画,轰动一时。画上,谭小培对谭鑫培说,你的儿子不如我的儿子。接着,他又对谭富英说,你的父亲不如我的父亲。说来说去,就是说自己不如父亲,也不如儿子。被寄予厚望的谭富英果然没有让父亲失望,由他创始的谭门新风格,被后世称为后谭派或新谭派。
谭富英(1906-1977)出身京剧世家。自幼耳濡目染,在严师督导之下,打下坚实的艺术功底,被誉为京戏“四大须生”之一。先后与王蕙芳、徐碧云、荀慧生、尚小云、梅兰芳、程砚秋等合作演出、在上海曾与雪艳琴合作演出并合拍电影《四郎探母》,这是我国第一部有完整情节的京剧电影艺术片,公映于1935年。
谭富英擅演谭门本派剧目,即以唱功取胜又以武功见长,《空城计》、《捉放曹》、《定军山》、《战太平》等等,都是深受广大观众欢迎的剧目。解放后他与裘盛戎成功演出传统剧目《将相和》,在1952年第一届全国戏曲观摩演出大会上获奖。1956年与马连良、萧长华、叶盛兰、裘盛戎、袁世海诸艺术家携手合拍京剧艺术影片《群英会》、《借东风》,轰动一时,为京剧艺术宝库留下珍贵遗传。建国十周年,他又与马连良、叶盛兰、李少春、袁世海、裘盛戎、李和曾合作演出新编剧目《赤壁之战》(饰刘备),大获成功。
谭富英天赋优越、嗓音脆亮、丰神秀美。身段表演洒脱大方,英气逼人,唱腔明快、洗炼,朴实自然,不刻意求工而韵味醇厚,形成独有的艺术风格。他在舞台上常有一股咄咄逼人的英气,横刀挺枪、双目如炬,转而引吭一歌,群情振奋,给观众以深刻的艺术回味,迷倒了天下戏迷。
毛泽东一向喜欢听谭派的戏。谭富英1950年演出《武家坡》时,毛泽东特地赶去观看,并亲自为其父谭小培点烟,成为当时京城轰动一时的佳话。
1962年,谭家祖孙三代,上中南海给毛泽东唱戏。其时谭元寿15岁。
谭家上世纪40年代在上海曾经创造连续演出45场的记录,谭富英也一气挣回80金条,以致于人们传说当时谭家地下埋的都是金条。
著名京剧表演艺术家谭元寿是谭派的第五代掌门人,7岁和父亲同台出演《汾河湾》,扮演薛丁山。
拍摄京剧《沙家浜》电影时,谭元寿44岁。他所塑造的新四军指导员郭建光的舞台形象,成为一代国人的深刻记忆。我们可以从当时的“工作照”中看到,按照江青的指示,“样板团”的人要演“样板戏”做“样板人”,手持“红宝书”,身着军大衣,那一身草绿是江青特批的产物,很有当年慈禧太后赏赐谭鑫培黄马褂的味道。
但在当时的谭元寿感到特幸福的却不是军大衣,而是“文革”十年他可以因为演出郭建光,而有机会一直活跃在京剧表演第一线,这是他的“幸”;不幸的是,1976年,“四人帮”被粉碎,别人恢复演戏了,十年只演一部戏的谭元寿,却恰恰因为扮演郭建光而受牵连:全国所有演“样板戏”的各剧团头面人物全得写检查,交代问题。结果他一气检查了10个月,却数年没有结论,弄得这位一向被子女认为豁达、厚道、心胸宽阔的京剧艺术家至今拒演《沙家浜》,无论多少次、多少人、多少钱请,坚决不唱——人怕伤心。
当然也有春心萌动之时。给父亲谭富英的一出戏配像时,谭元寿已经72岁高龄,他要亲自披挂上阵,可是里面有一个动作——吊毛。就是体操的前滚翻,手不扶地,翻过去以后用后背着地,对京剧演员来说,这是一个比较高难的技巧。劲大了摔屁股,劲小了摔脖子,人没准就瘫痪了,所以要有很深厚的功底。
考虑到谭元寿已是70多岁的人了,人们跟他说好找一个替身,先拍谭元寿,然后再拍那个人做吊毛,这叫停机再拍。结果那天人扮好了,在那等着的时候,谁都没想到谭元寿自个儿“噌”就翻过去了!当时所有人都站起来了,都吓坏了。而后又庆幸那个摄像师没有停摄影机,特别完整地拍下了一位“戏痴”以72岁高龄,干净利落地翻了一个“吊毛”!
说到这会儿,可能有人会问:从前的时代没有“追星族”,也不讲“追星”,这些大师们当年受欢迎的程度和当代社会可有得一比?
有。
当年的观众对谭鑫培、马连良、张君秋、裘盛戎等艺术大师之狂热追逐,只有外国人当年对甲壳虫乐队之狂热堪堪可比。
那么,内地和港、澳、台呢?
不可比。
一是,那时候没有现代传媒,没有公司包装,完全靠大师们自己的真功夫去打拼,“千淘万漉虽辛苦,吹尽狂沙始到金”。这和现今那些“非商即官”找靠山,“好风凭借力,送我上青天”的时尚艺人,实在不可同日而语;二是如今的演艺界,多半是“各领风骚三五年”,甚至“各领风骚三五天”。不可能出现那种继往开来,影响一个世纪,并还会继续影响未来的艺术大师。
盖因时代风气和现实追寻都变了。
例如:那时的人们也偶尔也会关心他人隐私,但是口口相传的多是:某名角为了艺术更上层楼,将错接的断腿打断了重接;现在的人们则更关心某某女明星生下的女孩是兔唇,养的小狗喷香水云云。那时的明星如豫剧皇后常香玉,将演出赚来的15亿人民币买了飞机,支援抗美援朝;如今的明星将演出赚来的人民币吸了毒品、骗了女孩。
这是一个消费的时代,这是一个喧嚣的时代,我们看见了前辈的钻戒、金条与风光,看不见前辈的杜鹃泣血,百炼成钢。隔膜了前辈也隔膜了自己。
所以,马克思说:有时,艺术与时代的发展不一定成正比。
再说1963年摄制的评剧戏曲艺术片《花为媒》。
评剧在北方,拥有的观众群当年仅次于国剧。
用如今的话说,《花为媒》是一部风云际会的“大”制作,取材于评剧前辈成兆才的剧作,由著名剧作大师吴祖光改编电影剧本,吴祖光也是女主角新凤霞的丈夫。其人才华横溢,政治上却一生坎坷,幸有新凤霞相伴终生,才子佳人,妻唱夫随,才有了后来的风雨过后,晚霞满天。
《花为媒》的故事好看,唱词优美,在当时被誉为传统戏翻新的典范之作。
这一部戏唱红了三位评剧表演艺术家。李忆兰饰演李月娥,新凤霞饰演张五可,赵丽蓉饰演媒婆阮妈。
李忆兰(1925—1992年)生于梨园世家,先师京剧,后演评剧。她的嗓音圆润,唱腔优美,低音婉转迭荡,高音清爽激昂,典雅中蕴含大家风范,她的唱腔在评剧发展史中有着极其深远的影响。为建立评剧现代戏老旦行当和戏曲现代戏的发展,做了开拓性贡献。
她的《张羽煮海》、《无双传》成为传世之绝唱。她在《苦菜花》和《南方烈火》中塑造的母亲形象闻名遐迩。
《花为媒》之前,她曾主演长影摄制的神话故事片《画中人》,充满诗情画意。
新凤霞(1927—1998年)原名杨淑敏,天津人。1927年生于贫民家庭。6岁从堂姐学京剧,13岁拜师改习评剧,一年后即在《点秋香》,《花为媒》,《杜十娘》等剧中饰主角。1949年下半年从天津到北京。演出《刘巧团圆》,《小二黑结婚》,《祥林嫂》等新戏,引起关注。
新凤霞与剧作家吴祖光结婚后,和音乐家盛家伦为邻,在发声技巧和音乐理论上得盛家伦之助,艺术造诣迅速提高。“新派”唱腔的特点是清新玲珑,善于运用华彩流利的“疙瘩腔”。新凤霞本是个女高音,在盛家伦的帮助下又练出了圆润纯净的中底音,达到旋律华美,音区宽广,运腔自如的境界。新凤霞与音乐工作者合作,创作了不少新曲调,新板式,成为评剧流传最广的艺术流派。
赵丽蓉(1928—2000年),祖籍天津宝坻县,1928年出生于辽宁沈阳。8岁登台,1952年进入总政评剧团,后调中国评剧团。
她是评剧界第一个白毛女。
她在评剧《花为媒》中扮演媒婆阮妈,和新凤霞饰演的张五可演唱的“报花名”成为评剧舞台的经典唱段之一。
此外,赵丽蓉参加演出的评剧《杨三姐告状》也被拍摄成电影。1991年,她凭《过年》中的“母亲”一角,获东京国际电影节最佳女主角奖,以及同年的中国电影“政府奖”,这是中国女演员在国际电影节的第一个最佳女演员奖。1992年,她又夺得中国电影“百花奖”最佳女主角奖和第4届中国电影表演艺术学会大奖。
赵丽蓉于2000年7月17日病逝。在遗体告别仪式上,自发为其送行者三万余人。
该说说昆曲了。
如果说京剧是中华民族的国粹,那昆剧就是我们的国宝。
昆剧,起源于明朝嘉靖年间的江苏昆山,兴盛百余年,自清中叶开始衰落,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,濒临灭绝的昆剧重新振兴。
说到昆剧,我们应该记住四个日子:
一是1978年2月,上海昆剧团正式成立,一代京昆表演艺术大师俞振飞以76岁高龄出任第一任团长。
二是1984年俞振飞上书中央领导,直陈昆剧困境,为昆剧事业的继承和发展提供了切实的保证,遗泽后代,功不可没。
三是2001年5月18日,昆剧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宣布为世界首批、首件“人类口头遗产和非物质遗产代表作”。
四是2001年8月9日,中华人民共和国文化部将昆剧确定为国家重点保护艺术,制订了长期稳定发展的保护性和扶持性政策。
昆剧舞台艺术片《墙头马上》摄制于1963年,导演蔡振亚、摄影王春泉。
俞振飞饰演裴少俊,言慧珠饰演李倩君。俞振飞和言慧珠是夫妻,戏里戏外都是一对生死冤家。
俞振飞(1902—1993年),我国当代享有盛誉的京昆艺术大师。祖籍上海松江,生苏州。自幼随有“江南曲圣”声誉的父亲俞粟庐学唱昆曲,又习诗词书画。14岁开始串演昆剧。1920年到上海学京剧,先学老生,即改小生。1923年程砚秋到上海,邀他合演昆剧《游园惊梦》,并将他的名牌列于程之上。1930年,程砚秋又请俞振飞北上搭班。俞提出的唯一条件是要程砚秋设法让他拜京剧小生名家程继先为师。1932年梅兰芳移居上海,向俞振飞学昆曲,并在义演中合演。同年程砚秋来上海,再度相邀俞振飞第二次赴北平下海,和程砚秋排演新剧目,并与杨小楼、荀慧生、尚小云等同台演出,其精湛演技誉满中华。1941年回上海,与周信芳、黄桂秋、章遏云、新艳秋、童芷苓、李玉茹、吴素秋等同台合作。1945年梅兰芳与俞振飞合作演出《游园惊梦》等昆剧,随后俞应邀加入梅剧团。1948年11月,应邀与马连良、张君秋一起赴港演出,拍摄第一部影片《玉堂春》。1955年周总理委托夏衍、梅兰芳接俞振飞回到北京,参加拍摄《梅兰芳舞台艺术·断桥》。1957年5月出任上海市戏曲学校校长。除教学外,和副校长言慧珠整理演出《西施》、《生死恨》等戏。1959年与梅兰芳合作拍摄昆曲影片《游园惊梦》。1963年,与言慧珠合作创排昆剧《墙头马上》,并拍成彩色戏曲影片。
“文化大革命”结束后,他将平反退款捐给上海市戏曲学校。1979年1月恢复登台,受到热烈欢迎,屡演屡满。1980年文化部等单位在上海联合举办俞振飞演剧生活60年纪念,俞和张君秋合演《贩马记•写状》、《三堂会审》等剧目。1981年任上海京剧院院长。1987年赴美国旧金山、夏威夷等地讲学,1988年赴香港中文大学讲学,并接受荣誉文学博士学位。1991年文化部等单位联合在上海举办祝贺俞振飞舞台生活70年活动,俞以90高龄演出《奇双会·团圆》,这是他最后一次粉墨登场。
中国戏曲史上,俞振飞的名字与昆剧艺术紧密联系在一起,他是中国昆剧艺术的代表,为昆剧艺术的复兴付出了一生心血。
昆剧历史有“清工”(清唱)和“戏工”(登场演出)之分,俞振飞集“清工”、“戏工”于一身,又熔京昆艺术于一炉,创造独树一帜的“俞派艺术”。遂成昆坛一代宗师。
俞先生作为一代宗师,既完整地继承了前辈的艺术成果,又没有躺在前人的成果上抱残守缺,故步自封。他始终认为,昆剧是发展的,不是凝固的。他曾经主张“要使传统艺术适应时代的需要”,认为“必须就构成剧种的四个主要成分——歌、舞、剧、技,进行实事求是的分析,辨识什么是传统中的优点,加以继承和发扬,什么是传统中的缺点,予以扬弃和改革。”
他于1959年排演的《墙头马上》,就是昆剧改革的一次实践。
俞振飞先生是一位学者型的表演艺术家。对于一个剧种、一个时代来说,惟有出现大师,才是其达到艺术高峰的标志。俞振飞先生就是这样的大师级人物。
俞先生能成为大师,在同代艺人中高出一筹的重要原因,是他具有很高的文化素养。
他一生与诗词书画为伴,博学、深思使他能充分认识中国古典戏剧的价值,把对剧种的热爱化为一种文化上的自觉,也使他的艺术具有更加高雅的品位。
在俞老的艺术观中,“文化”是一个相当重要的内容,他非常强调“文化”对于演员的重要性。深厚的文化积累赋予俞老别具一格的“艺术”眼光,使他具有非同一般的审美情趣。
俞老表演艺术的伟大之处,就在于他从骨子里散发出的中国文化的审美精神,即“气韵”与“意境”。这对昆剧是一次文化层次的提高,它使昆剧的表演已不仅仅是一种技艺,而闪烁着文化的光彩。
昆曲小生从“脂粉气”演变到“书卷气”,成为俞派小生表演艺术的核心内容。这是整体美学风格的重要转型,也是俞老对于昆剧艺术最大的贡献。
俞先生是京、昆小生艺术的集大成者。他的文化底蕴深厚,学识渊博,且又十分谦和,诚恳待人,他长期与梅兰芳、周信芳等京剧表演艺术家合作,博采众家之长,积累了丰富的舞台艺术经验,把昆剧细腻高雅的表演融化到京剧中,形成儒雅秀逸、超群绝俗的“书卷气”风格,将京剧小生的艺术品位也提升到一个新的高度。他演的京剧在唱念方面都有独到之处,而且身段优美、举止儒雅,富有“书卷气”,世称“俞派”。
1986年,中国文化部成立振兴昆剧指导委员会,特聘俞振飞先生出任委员会主任。
俞振飞擅演的剧目有,昆曲《牡丹亭》、《长生殿》、《太白醉写》、《荆钗记》、《玉簪记》、《墙头马上》等;京剧《群英会》、《奇双会》、《临江会》、《断桥》、《鸿鸾禧》、《春秋配》、《周仁献嫂》、《玉堂春》等。
俞振飞在戏剧舞台塑造的最具光彩的三个角色:《游园惊梦》的柳梦梅、《奇双会》的赵宠、《墙头马上》的裴少俊,都与美女有着千丝万缕的纠葛。
俞振飞在戏剧舞台之外,也与三个美丽女人有着剪不断,理还乱的因缘。演绎着人生舞台的感天动地、离合悲欢。那是一出更加不可捉摸、更加令人痛断情肠的大戏。
俞振飞的第一任妻子黄蔓耘,也是昆曲名伶,曾多次与俞振飞合演《贩马记》、《得意缘》、《断桥》等名剧。1960年病逝。
接续她与俞振飞续演人生大戏的,是一代京、昆表演艺术家、美女言慧珠。
在中国戏曲界言慧珠绝对是风云人物,她的祖上是蒙族旗人,世居北京。她本人是京剧四大须生之一言菊朋之女,梅兰芳之徒,俞振飞之妻。1919年深秋,诞生于北京宣武门外校场小六条的一座四合院。
言菊朋尽管出身贵族、又是自成一家,开创“言派”的一代戏剧大师,却一生得意的日子短,失意的日子长。得意、失意竟然与自己的女儿息息相关。
言慧珠6岁学青衣旦角,先学程,后在父亲建议下改学梅。20岁随父到上海演出《扈家庄》而一炮而红。后来,又成为出色的戏剧、电影两栖演员。1940年,新华影业公司拍摄的《三娘教子》,由言家合演。其后,言慧珠还拍摄了《逃婚》、《红楼二尤》等多部影片。
1940年2月,言慧珠和父亲言菊朋在北京吉祥戏院唱戏。压轴戏是女儿的《女起解》,大轴是父亲的《托兆碰碑》。那时戏院的看客以学生为多,都是言慧珠的“粉丝”,他们固然是来看戏的,更是看言慧珠的。《女起解》唱完,言慧珠下场,他们也散了。待言菊朋上得台来一看,观众走了大半。他这才明白:几日来的上座来自女儿的号召力,自己反而是借光。几十年的功夫竟然抵不过一个毛丫头,从此,他就歇了。
言菊朋后半生也并非没有快事。20世纪中叶,言家长子言少朋、儿媳张少楼、二女言慧珠、次子言小朋、儿媳王晓棠、幼女言慧兰、女婿陈永玲分别从事着京剧、昆曲、电影、话剧、评剧诸行当。一家五剧种,足够风光。
当然,在这座百花园中,最靓丽的还是言慧珠。正如朋友所言:那是个谁瞧上一眼,就能记住一辈子的女人。
言慧珠1943年在上海拜梅兰芳为师,得其神韵,成为梅门第一高徒,擅演《玉堂春》、《游园惊梦》等。俞振飞一生曾与梅兰芳、张君秋、言慧珠分别合演《奇双会》,我看到的演出照中,至少言慧珠的扮相是三人中最美的,亭亭玉立,婀娜多姿——毕竟她是女人,毕竟她是一代美女,“可知我常一生儿爱好是天然”。
1959年,俞振飞、言慧珠与梅兰芳合拍电影《游园惊梦》,梅兰芳饰杜丽娘,俞振飞饰柳梦梅,言慧珠饰春香。同年10月1日,言慧珠和俞振飞在北京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十周年大庆演出昆曲《墙头马上》,取得巨大成功,是她舞台表演艺术的一个高峰。1962年,为纪念梅兰芳逝世一周年,言慧珠和俞振飞到北京连演十天京剧、十天昆曲。1964年饰演《沙家浜》女主角阿庆嫂,同样获得巨大成功。1984年,文化部举办纪念梅兰芳诞辰90周年学术研讨会。会上,播放了言慧珠关于梅兰芳晚年排演的最后一出戏《穆桂英挂帅》的录音讲话。播放完毕,全场沉寂。言慧珠讲话内容之深刻精辟,语言表达之准确流畅,令在场所有从事戏曲理论研究的人自叹弗如,斯人魅力超越时空!
言慧珠一生大形于色,张扬个性的故事颇多。
据说,某次有四女友议论言慧珠身材曲线分明,且都来自天然。其中一位不以为然,说她的胸部高耸一定是假的。言慧珠听了,当着满屋子的人,把毛衣往上一捋,露出雪白肌肤和米黄胸罩。说:“你们来检查,这事怎么做假!”
上世纪50年代,黄宗英送兄长黄宗江上火车,其时黄宗江已是部队作家,身披军大衣,月台上还有许多军人。言慧珠身穿豹皮大衣,珠光宝气地赶来,一头扑向黄宗江,将中国人民解放军军官拥入怀中。把黄宗江吓了一跳,也把旁边的军人都吓了一跳:“这人怎么啦?”
多少年过去,言慧珠玉殒香消,黄宗江回忆往事前尘,无限感慨,他说:如果知道日后慧珠的遭遇,我一定还要紧紧拥抱她……
大陆解放初期,言慧珠因种种原因,曾陷入无戏可演的境地,求告无门之下更险被打成“右派”。
1957年她被调至上海市戏曲学校任副校长,从此与校长俞振飞搭档,改唱昆曲。赴任那天俞振飞细心介绍“这就是著名京剧演员言慧珠,我们的新校长——”满园学子却只记住了新校长没有穿袜子,皮肤白皙,曲线优美……
事业上的言慧珠极有远见。改唱昆曲后,她真诚求教俞振飞。1957年5月19日到6月中旬,她应中国京剧院邀请,与中国京剧头号小生叶盛兰合作演出《得意缘》、《穆柯寨》、《吕布与貂蝉》、《游园惊梦》、《玉堂春》等剧目。这次演出以后,言慧珠告别了京剧,叶盛兰成了右派。这是展示中国传统戏剧表演精粹的华筵,也是当代中国戏曲舞台最佳生、旦演员的绝配、绝演与绝唱。
1958年,逃过“右派分子”险关的言慧珠参加文化部组织的中国艺术代表团,吴晗任团长,俞振飞任艺术顾问。在欧洲7国连演80余场,还坚持每天写日记,在国内发表。
1963年,《墙头马上》在长影拍电影。期间长春温度在零下30度。清晨,所有的演员都钻在被窝里养神时,惟独她一人冒着严寒在场外练功,天天如此。
想见识言慧珠绝代风华的人,只能由此一部幸存的电影,惊鸿一瞥了。
其后的言慧珠从梅派经典,到昆曲《墙头马上》,再到现代京剧《沙家浜》的阿庆嫂,努力实践着“我要演戏”的人生愿望。
1960年,言慧珠与俞振飞喜结良缘。
6年之后“文化大革命”爆发,言慧珠和俞振飞双双受冲击,遭受种种非人侮辱。当好好演戏,演好戏的艺术愿望彻底破灭;当做美丽率性的人,好好活的人生愿望变为绝望之后,言慧珠选择了自杀。
1966年9月11日,她在留下五千元钞票,四封遗书之后,自缢于自家二楼的卫生间,时年47岁。
这是她一生中的第三次自杀,也是惟一的一次成功的自杀。
言慧珠一生演尽美丽女性:杨玉环、西施、苏三、程雪娥、春香、杜丽娘……
她为艺术而生,为美丽而生,当她无法保有这一份美丽与尊严时,这个美丽的女人最终为毕生追寻的美丽付出了生命的代价。
言慧珠之后,那场浩劫终于结束。1979年夏天,古稀之年的俞振飞迎娶了第三任,也是最后一任夫人,比他小27岁的程派传人李蔷华。
李蔷华生于1929年。幼学京剧,老生、老旦、花旦均有幼工。12岁看了赵荣琛先生的演出后,从此决心学习程派。她曾向程先生的早期琴师周长华学程腔,上世纪40年代后期,程先生在上海期间,还对她和李世济亲自指点,使她在艺术上更为成熟。50多年来,李蔷华专事程派艺术的研究和演出。吐字、发声、四声极其准确,外柔内刚,锋芒逼人。
李蔷华经常上演的剧目有:《锁麟囊》《二堂舍子》《春闺梦》《亡蜀鉴》《朱痕记》等。
今年正逢俞振飞大师百年诞辰,上海京剧院和上海昆剧团将以京昆合演的方式,演出清代著名传奇曲目《桃花扇》。李蔷华正积极筹备俞老百年诞辰的纪念演出,筹建俞振飞纪念室。
……
菊坛太大,世界太小。道尽了人间的离愁别恨,道不尽天下的雪月风花。三生迷梦、一壶浊酒,换来的、不过是高楼孤雁绕三匝。
既然说不尽、道不完,那就此打住吧,看戏、观影、听“伶歌”。
瑞鸣唱片录的,杨生工作室可找到。